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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30日，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“大师·对话”系列之“她的日与夜”，学者戴锦华主持，导演许鞍华与作家王安忆对谈。聊着聊着，这位拿过威尼斯终身成就金狮奖的导演，开始复盘自己五年前那部《第一炉香》。
许鞍华、王安忆、戴锦华在平遥国际电影展（从右到左）（图据平遥国际电影展）
戴锦华感慨，她接触过很多导演，几乎没见过谁公开检讨自己的作品。让导演认错，可能是世上最难的事。然后，79岁的许鞍华做了。
许鞍华说自己和编剧王安忆“太敬畏张爱玲”，原著里大量经典台词舍不得删，导致影片节奏拖沓，长段对白也超出了影片本身的承载能力。她甚至谈到那个年代的审美和身体状态，认为有些设计不合时宜。而关于当年的选角判断，她也做了反思，认为从气质到状态，与角色之间存在落差。她坦言，当时现场状态并不理想，本应停下来调整，但自己没有做到。作为导演，她应该负责。
注意，她没有把问题推给任何人。她反复强调这是导演的判断问题，责任在自己。戴锦华在现场感慨，她接触过很多导演，几乎没见过谁这样公开检讨自己的影片。
许鞍华今年79岁了。1947年生于辽宁鞍山，5岁移居香港，1979年以首部长片《疯劫》打破香港票房纪录，掀开香港新浪潮的序幕。1982年的《投奔怒海》获第二届金像奖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等五个奖项。之后的《女人四十》《天水围的日与夜》《桃姐》《黄金时代》《明月几时有》——她六次获得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导演奖，是这项纪录的保持者。2020年，威尼斯电影节将终身成就金狮奖授予她，她是全球首位获此殊荣的女导演。
这样的履历，这样的年纪，她完全可以不复盘，不提。《第一炉香》已经过去五年了，一句“电影是遗憾的艺术”就能带过去。但她没有。
许鞍华作品《第一炉香》电影海报
而且这不是她第一次公开检讨。在《黄金时代》之后，她也曾公开反思自己作为导演在坚持判断上的不足，觉得有些遗憾本可以避免。一个导演，把自己创作中的判断失误反复拿到台面上讲，这在电影圈里，几乎找不到第二个人。
许鞍华作品《黄金时代》电影海报
许鞍华是改编张爱玲作品最多的导演。1984年《倾城之恋》，1997年《半生缘》，2021年《第一炉香》，加上2009年和王安忆合作的舞台剧《金锁记》——三部电影加一部话剧，这个纪录在华语影坛无人能及。她自称是张爱玲的“粉丝”，但改编张爱玲的电影几乎都不太成功，《倾城之恋》当年既不卖座也不叫好。她一直在试，一直在反思。王安忆在平遥对谈中也回忆，多年前一次活动上，许鞍华谈到《半生缘》时也会自我检讨，她对自己的作品并不满意。
而她和王安忆的合作，比很多人想的要深。2009年，许鞍华第一次执导舞台剧，就找王安忆做编剧，改编张爱玲的《金锁记》。这出粤语话剧后来带来轰动效应。这是她们第一次“合作”张爱玲。到了《第一炉香》，已经是第二次。
《第一炉香》的缘起，藏着许鞍华一个很私人的动机。她曾对王安忆说，自己到了这个年纪，想拍一部爱情片，在电影里好好爱一次。王安忆后来回忆，她起初以为许鞍华是要买她的小说版权，后来才知道是请她写电影剧本。许鞍华一生拍了那么多别人的故事，到了这个年纪，想拍一部属于自己的爱情片。结果这部“想爱一次”的电影，成了她很想检讨的作品。
或许，一个创作者最珍贵的东西，不是天赋，不是资历。是到了79岁，还在反思自己：我原本可以做得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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